不僅僅是大環境不同會產生觀念差異
在不同的生存環境,不同的受教方式
所存在的價值觀與價值感,都是需要深入了解
才會懂得其中巧故的,是吧~

-轉載-

香煙篇)

 

價值觀與價錢觀的落差,是我常年在大陸生活經驗之中,很錯亂的一部份。許多在台灣很生活化的觀念,在大陸是不適用的。而且,南北二路都一樣,也常發生令我哭笑不得的趣事。 

2003年,我任職於東莞市大朗鎮的一家金屬加工廠,佔地約50畝,在2004年,因為擴展業務需要,以及看好內地將有發展的趨勢下,我們公司在江西省贛州市黃金開發區,買下一塊400畝土地。在當時,我們是贛州地區第一個,也是最大的投資商,我和我的頂頭上司盧姓總經理,被派往江西廠負責開發。所以,當地的市委、市長、副市委、副市長,和各相關局處高階官員,和我們會有許多的餐會,當然在如此官式的交際場合中,敬煙、敬酒都是免不了的禮俗。但我們兩個台幹,因長期駐在江西,盧總和我都無法長期的保有台灣的國產煙,所以,我們也都各自找到接近台灣口味的香煙(口味相對較淡)。盧總抽的是北京產的中南海牌,一包約3.8元人民幣;我抽的則是安徽蕪湖產的都寶牌(聽說,是兩位退休的台灣公賣局師傅,前去改良的煙種),一包約4.2元人民幣。 

    當我們和這些高階官員們,彼此敬煙時趣事就發生了。因為,他們抽的都是大中華、大雄貓、小雄貓、黃金贛、蘇煙等,各式超高價煙,最低的都是40元人民幣起跳,甚至有一包破百元人民幣的香煙。起初我不懂,他們怎麼會喜歡抽那麼高濃度的香煙?也不懂為什麼當我們敬他們香煙時,他們都是一副驚訝且略帶嫌惡的表情拒絕,更不懂以他們微薄的薪水(1500~2500人民幣月薪),怎麼抽的起如此昂貴的香煙?後來我私下問了當地人才恍然大悟,原來是這樣的: 

 

1. 香煙的濃淡不是重點,他們也不是很明白,什麼是焦油?什麼是尼古丁?其中的高低差別?他們,只在乎香煙價格的高低,價格是身份展現的延伸,低價煙是那些較低層的勞動階級才抽的,官員與地方豪紳肯定是抽高價煙。 

 

2. 他們驚訝的,是他們印象當中,盧總和我應該都是有錢的高階台幹,應該抽的是跟他們一樣,具有某種象徵高級的香煙,怎麼抽的卻是廉價煙? 

 

3. 他們嫌惡的,是因為他們不是勞動階級,所以對低價煙是抵死不從的態度。 

 

4. 至於為什麼抽得起如此昂貴的香煙?則是因為這些消費可以用交際的名義報銷(其實,這也是大陸官場的另類進步,他們漸漸不再像以往那麼樣落落大方的,直接收取現金謝禮。起碼,現在貪污技術進步了,也含蓄多了) 

 

    所以,這也變成日後,當我是第一次接觸大陸客戶時,辨別他的身份,的一種直接並有效的方式。而且,準確度高達90%以上。這是一種”會心一笑”的生活經驗,生活在台灣的我們,可能很難理解吧?香煙的價格與價值,也是兩岸文化裡的一種有趣差距!    

(拌麵篇)     

在廣東的東莞,我幾乎每天要外勤拜訪客戶。所以,大部份的午餐,我都是跟我的司機外食。若當天,只有我跟司機兩人吃飯,通常我會選擇乾淨的小吃店(起碼看起來是比較乾淨)。而這類小吃店當中,我偏愛的是沙縣拌麵跟東北餃子館。 

 

沙縣,位於福建省的閩北地區。拌麵,是當地的麵點。沙縣拌麵,是以製作簡單、迅速,容易入口的一種工作餐,它的內容是一種較細的扁身白麵,拌上調製過的淡醬油、花生泥、蒜泥醬、淡辣椒醬等。再撒上少許的蔥花,味道像極了台式乾麵,差別只在於台式的是加芝麻醬,不是花生泥。再加上一碗扁食湯(台灣的餛飩湯),哇!那美味筆墨難以形容,雖然看似簡單,但對我而言,那味道真是妙極了。連司機兩人一餐,絕不超過人民幣20元。 

 

東北餃子館,則是為了大量的東北住民南下廣東求發展,為這些離鄉背景同鄉,運應而生的。餃子的調味,其實就是簡單新鮮的豬絞肉,拌上新鮮剁碎的高麗菜(高麗菜偶爾會因季節而變換),加上一些各店家的獨特配方。而且,水餃皮都是從和麵、醒麵、再手工桿成薄薄的一片片。通常我都是叫上半斤餃子,配上一碗”川白肉”,(其實,就是台灣的酸菜白肉鍋)。哇!那皮薄餡飽的餃子,真是人間美味啊!連司機兩人,一餐絕不超過人民幣40元。 

 

某日,我和我的司機小朱(廣東 汕頭市人),正要吃沙縣拌麵時,他怯生生的、小聲的暗罵我:「小器」。我有些不明就理?所以也沒多理會他。然後,我們坐下來開始吃的時候,我依照慣例的那樣稀哩忽嚕,開心的享受我的美食時,小朱又說了:「助理們都說,副總你常常帶些肯德基、麥當勞回去給他們吃,我跟著你四處跑,一定餐餐都是吃香喝辣,可是你都是吃這些便宜的。」老實講,我聽了心頭確有一陣酸楚。後來,我跟小朱說:「這樣吧,下次我吃的,你不愛吃,我就給你20元,你自己去吃別的。」 

 

第二天,矛盾就來了。我又選了一家北方水餃,我也造約定給小朱20元自己去吃(其實,這已經違反廠規了,司機的伙食費是含在薪資裡的,我再給他,便是多出的),當我吃得正起勁時,小朱回來了,默默的點了和我一樣的餐,也默默的吃完。再上車跑行程時,他把20元丟到後座還給我,我心裡明白他的心思,我又把錢扔回副駕駛座,我說:「錢你留著,買一些好的回去給小孩吃吧。」小朱,嘴角微微揚起,輕輕的說了聲『謝謝』。 

 

回到辦公室,跟助理群們聊到這件事,她們都很意外。怎麼我在外勤的誤餐吃的如此廉價。我真的費了好大力氣說明,但也只能讓她們”知道”我吃的內容。她們始終覺得那些玩意兒是他們打工族吃的,像我這樣高階台幹,她們還是不相信我會吃那種便宜餐,最後她們仍然不懂: 

 

1. 美味未必等於高價。相反的,高價的不見得美味。 

 

2. 其實,饑餓才是美食的動力。 

 

3. 30多年以前的台灣,食物是相當匱乏的。因為食材的稀少,和國民的低消費力,供需能力所及的,也就是那麼一些。所以,培養出我們的庶民美食文化,和小吃文化。 

 

至於,我和小朱那20元的默契,一直維持了多年,一直到我又調往他地才停止。至於那些20元,到現在還是我跟小朱的秘密。偶爾見面時,都是我們會心一笑的秘密。 

(可樂篇)

 

在大陸的生活飲食經驗之中,”可樂”是讓我更瞭解大陸飲食文化的一個重點。因為業務部工作的重點時段,都是集中在早上,往往是忙的人仰馬翻的。所以,下午就相對比較輕鬆,我偶爾會鼓勵業務助理群,請他們吃些點心。而他們最喜歡吃的點心是「麥當勞」和「肯德基」,後來我才明白,原來這種速食店的消費一個人大約是25~30元人民幣,幾乎就是他們半天(甚至更多)的工資,這已算是他們的高消費了。所以,每當我請客吃點心時,他們總是很開心。 

而我每次都會要我的司機,另外幫我買易開罐可樂(在大陸叫”拉罐”)。一來,我對大陸的飲用水沒信心;二來,我總覺得速食店裡的可樂紙杯裝,加了一大堆冰塊,再蓋個塑膠蓋,可樂的氣泡一下子就沒了,每次喝都覺得,像加了可樂味的糖水一樣,不像易開罐那樣,喝起來刺辣刺辣的快感,總之,就是不來勁、就是不對頭。

而幾次請客之後,卻又傳出我小器的說法了,我當然不明就理。幾經我打探之後,才明白原來易開罐的可樂售價大約是2.5人民幣;保特瓶裝的大約是3.5~4元人民幣;而速食店的可樂是5.5元人民幣。這才懂了,原來他們都認為,比較貴的可樂”肯定”比較好喝,最讓我訝異的是,我也詢問了幾位學歷較高的陸籍同事,心想他們該「通情達理」一些,沒想到標準居然也是一樣,原來這是大陸的普遍認知和標準。

從此以後只要是請客,不論是交際應酬或同事聚餐,我一定選當地最貴的餐廳或酒店,以表達我的『誠心』。我心想這『誠心』還真是簡單。不過,這些高價的餐飲未必美味。因為,那是”吃服務,而不是吃食物”。

於是,再一次應證了在大陸,”價格”決定了食物的美味與否

(剩飯篇)

2007年,我在大陸東莞的工廠,大約有600人左右。因為我主管業務,所以很少去干涉管理部的工作。某日,業務部的同仁告訴我說,員工餐廳用剩飯做早餐,所以很多車間的第一線工人都罷食了,我乍聽之下當然震怒,馬上把餐廳同事和管理部經理找來詢問。

一問之下才明白,原來是前一晚作給夜班的員工吃的宵夜餐。因為第二天的早餐是白粥,所以廚房就一次把2餐的所需飯量煮好備妥。但,這似乎就成了他們所謂的隔夜飯了。

我必須先說明一下,當時的時空背景。07年大陸因為經濟發展過熱,當時每一家工廠都面臨嚴重缺工問題。工資在半年內整整漲30%以上。對內,漲了工資還不見得招的到工,我工廠始終人力不足。對外,產量根本是跟不上訂單,別說滿足交貨量,連基本的交期,根本都是訂單2倍以上的延遲。所以,罷工對我們工廠是天大的事。

在那當下,我時在沒時間去思考太多,因為罷食,所以車間許多人也在煽動罷工,生產線已經停下一大半,廠務經理也找我,趕快滿足員工的要求,讓員工趕快上線生產。

其實,當時壓力確實非常大,壓力大的主因不在於妥協之後的餐費損失,因為我停產下來的交貨力更大幅度的降低,損失更大。但我不想妥協。我認為,這是原則問題,若一次的退讓可以解決所有的問題,我當然願意。但,經驗告訴我,這次若答應了,肯定還會有下一次。

於是,我在沒有安排後續應變辦法前,召集了個部門台幹主管,要求他們20分鐘之後,集合全廠員工,包括夜班已下班的員工,我要開全廠的會議。時間真的很倉促,我無法備妥完善的講稿,只能列出重點草稿,至今,那張簡單的草稿,我還留著。我沒有對同仁們講一些”曉以大義”的八股話,我只是告訴他們,我在台灣的實際經歷。

30多年以前的台灣,人稠地稀、物質匱乏。我出身雖說不上貧寒,但連小康也搆不上。父親是個小工人,母親只能在家作一些家庭加工,幫忙貼補。一家六口的生活,確實有些為難。當時,一個平常的家庭,一天只煮一次飯,一煮就是全家一天的飯量,那一餐就是晚餐。晚餐後的剩飯,要包五個便當,一個是父親的,另外四個就是我們兄弟幾個,還有剩下一部份,就是隔天早上煮白粥用的,每天我們兄弟幾個,總會把白粥再剩下一些,那些就是母親的中餐了,而母親的中餐配的菜,就只能是前一晚跟早上的剩菜,有時候連剩菜都沒有,母親只能以幾粒花生米就打發了她的中餐。至今,這仍然是讓我心酸的痛事….. 

在當時,別說美食或是剩飯,每天只要有一餐的飽食,就是一種莫大的幸福了。

其實,我心裡很明白,以我的親身經歷,很難打動他們,而改變他的觀念,更別說冀望他們會接受。因為,當兩岸人民開始實際接觸時,台灣人是去大陸投資設廠,廠是一個比一個大,用的工人也是一家比一家多,彷彿有撒不完的錢一樣。台灣人的個人財富,遠遠超過他們的想像。所以,想讓大陸人民相信,台灣人也曾經走過這段艱辛的生活,他們(尤其,年輕的一代)是很難連結的。 

結果,我們廠在那次事件中,還是走了八、九十人,導致元氣大傷,損失很難確切的計算。我們大約花了四個月的時間,才慢慢恢復正常。但是,對於這個決定,我始終沒有後悔過。

第一就企業管理而言。再好的人才,若連這”剩飯”,他都無法接受,即表示這個人才吃不了苦,何來對企業的向心力? 

第二“剩飯”和剛煮好的熱騰騰白飯之間,價格當然不同,但剩飯的價值,還多了一份『惜福』的含意,這含意很簡單,就是『不浪費』。

在台灣,對食物的珍惜,像每戶人家的家規一樣,是個很普遍的價值。對我們的下一代,也是如此教育。小孩從小被教育,起碼從個人作起,碗裡不准有剩飯。而且,作的非常徹底。也因為懂得珍惜,似乎就沒有所謂的”剩飯”問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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